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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回首,已是别样的村庄——记我院教授杨贵庆在黄岩山区的实验

发布日期: 2018-04-11 来源: 浙江日报 浏览次数: 202

      

        6年前,杨贵庆的目光,不曾为乡村驻留过片刻。

       生于上海、长于上海,又身为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城市规划系主任,杨贵庆前半生的规划人生,都致力于优化城市的建筑与空间,实现“城市,让生活更美好”的目标。但2012年至今,从上海乘着高铁到台州,一头扎进黄岩西部山乡,尽心耕耘美丽乡村,已成为他的人生常态。

       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改变,意味着什么?

       6年间,在他与黄岩干部群众的密切互动、同频共振中,沙滩村、乌岩头等沉寂的村庄,一跃成为浙江乃至中国古村落保护与利用的典范之作;曾因地处水库上游而发展受限的黄岩西部“六乡一镇”,也蝶变为台州人的“后花园”。

       追踪和记录杨贵庆的下乡路程,我们探寻的,是人与村的深层次对话,更是乡村振兴这一时代命题的呈现。


       传统的黄岩印象——刹那间被改变

       乡村振兴的号角已然吹响。很多地方向杨贵庆伸出了橄榄枝,他们和黄岩人一样确信,“杨教授有两把刷子”。

       时光回溯到2016年6月。令很多人意外的是,那年的浙江省历史文化村落保护利用工作现场会,选在工业经济发达的台州黄岩区召开。现场会往往要展示成果和经验,这说明,黄岩在古村落保护利用上的独到做法与成就,已走在全省前列。

       很难理解,位列全国综合实力百强的黄岩,会如此钟情于保护古村落;也很难想象,与松阳等地相比,古村落资源并不优渥的黄岩,又如何脱颖而出?直到人们穿过长潭水库,进入黄岩西部,遇见屿头乡沙滩古村,传统的黄岩印象刹那间被改变了。

       古樟树围绕,柔极溪环抱,已有800多年历史的太尉殿还在,门前却多了休憩广场,村口还新开了水塘、公园;古朴的老街悠然延伸,村庄肌理不曾改变,但废弃的旧粮仓、兽医站、乡公所已变身旅社、酒坊、书院,又脏又臭的猪栏还化为简洁雅致的茶室;年轻人开的咖啡店、书店,老村民经营的馒头铺,让古老与现代在此交融……3年来,沙滩古村惊艳蜕变,成了人们心目中的美丽乡村。

       当山外人争相涌来,到这里品味乡村生活的美好时,迁出老街的沙滩村民,正在老街延伸线的北端,满怀期待地建设新住所,重返乡村的青年们,也在这里寻找创新创业的机遇。一切,似乎都变了;一切,似乎又都没有变。

       沙滩村,是杨贵庆在黄岩的首个作品,也是他首次把自己置于乡村,用半生积累的规划经验重新梳理人与村庄、人与自然、人与社会的关系。“我曾来过台州,为推动乡村的城市化而来。但现在,我却要在汹涌的城市化洪流中,为留住和复兴台州乡村贡献一己之力。”杨贵庆觉得,他与浙江的缘分,真是妙不可言。

       2013年2月,在黄岩区农办力邀下,屿头乡与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,联合建立了美丽乡村规划教学实践基地。当时,地处黄岩西部山区的“六乡一镇”,因要守护台州人的“大水缸”,发展受到限制,山村“空心化”现象也十分严重。当地政府和百姓们都迫切希望能借助美丽乡村建设,发展全域旅游,化“绿水青山”为“金山银山”。

       再次来到乡村,使命已截然不同。但杨贵庆告诉自己,规划设计的初心永远是“人”,“我想用沙滩村的改造实践证明,乡村也能让生活更惬意”。


最好的融入——是把心沉在乡村

       2018年春节前夕,按照惯例,杨贵庆又带着10多个学生来到黄岩开展教学实践。但直到次日深夜,守候在乌岩头的学生们,才再次见到他。一个晚上和一个下午的时间,杨贵庆被不同乡镇的干部,拉着走访踏看了4个不同的村庄。

       历史上,黄岩素有“36街72巷”美誉,但在城市化进程中,如今仅在东城街道砚池社区,尚有几段老街古巷留存。由于年久失修,街巷已破旧不堪,既影响市容市貌,又影响市民生活。在全域景区化的背景下,黄岩启动了“36街72巷”改造修复。

       “我们在天长南路发现一栋年代久远、颇具特色的建筑。若有保护价值,理应把它抢救下来。”东城街道党工委书记张大汐说,得知杨贵庆当天来黄岩,他立即发出邀约:“专家看过,我们才放心,不能自己瞎折腾。”

       冬夜寒风里,静默了几十年的老宅,被轻轻地推开了大门。杨贵庆打开手机的灯光,将这栋占地约300平方米的两层小院,仔细查勘了几遍,“这是一幢建于民国时期,典型折衷主义风格的建筑,你们找到了一个宝贝。”这样的“诊断”结论,让所有人兴奋不已。

       次日中午,尽管感冒严重,但杨贵庆依然放弃午间休息,直赴头陀镇的“约会”。

       长约1.5公里的头陀老街,如鱼骨架般延展,不同年代的老房交错站立,其中几栋已摇摇欲坠,甚至只剩半壁残垣。这个始建于明朝万历九年的集镇,虽已不复往昔的热闹,但仍有27家店铺在经营。每逢集市日,百姓沿街设摊,展示着市井的烟火气息。

       “这里珍藏着很多黄岩人的儿时记忆,也是头陀乡村振兴的希望所在。”镇主要负责人说,一直以来,镇里都想启动老街改造,留住历史文化地标,也改善百姓的居住环境。

       为帮助镇上申报和创建省历史文化村落,杨贵庆不停地走、看、拍、说。庞大的修复资金如何逐步解决,村民关心的水系修复、住房改善又怎么处理……从座谈到走访,他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经验。

       下午3时许,他又急匆匆赶往北洋镇的潮济老街。在那里,他的团队又设立了一处教学实践点。“老街改造已有多年,业态始终不温不火,急需重新规划和提升,我们就把这事委托给了杨教授。”潮济村村委会主任牟建杰说。

       在黄岩,从西部山区的整体发展规划,沙滩村、乌岩头的单个村庄设计,再到两处城市景观、东部老旧街巷改造,杨贵庆的足迹和作品,早已遍布全区。“对外界,我刻意不去看、不去听,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黄岩。”杨贵庆说,资源好的乡村、水平高的规划,中国比比皆是,但只有把心沉在乡村、融入乡村,让规划与乡村共同生长,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。


乡村动人之处——莫过于村民的笑容

       扎根黄岩的时间里,杨贵庆主编的《黄岩实践——美丽乡村规划建设探索》《乌岩古村——黄岩历史文化村落再生》相继出版。在序言中他提到,自己在当地的乡村规划实践,总结了适合环境、适用技术、适宜人居的“三适原则”,产业经济、社会文化和空间环境“三位一体”的指导思想,以及乡域、村域、村庄建设“三个层面”的理论认识框架。

       好的规划设计,能与村庄共生,也总是向着未来生长。

       “我们遇到过很多规划设计师,虽然有很好的理念,却很少顾及地方的实际,例如拆迁的难度、政策的处理、资金的来源、百姓的意愿等等。”黄岩一位乡镇干部告诉记者,“不少规划设计师更在意的,是自己的作品能否完整呈现,而忽略了地方和百姓的真正诉求。”

       杨贵庆也不是没遇到过“障碍”。

       沙滩村改造之初,村民们普遍希望拆旧屋盖新房,简单省事。因此,当杨贵庆提出要保留老房子,大家都觉得,“这个外来的和尚不会念经”。

       为此,当地一位老人还天天挡在门口,不给施工队让路。杨贵庆进场踏看后,爽快地答应了老人的要求,微调了设计方案。但当这位老人看着废弃的村集体设施有了全新的面貌和功能,邻居家的小院被整修得雅致舒适,而自家门前仍像个荒园时,又主动要求加入改造的行列。“他从来不回避矛盾,也不把矛盾交给镇村干部,总能用巧妙的办法来化解。”屿头乡乡长郭韬韬说。

       一张张照片,生动记录了杨贵庆的黄岩足迹。无论走到哪里,他总是背着帆布袋,里面装着量尺、优盘、铅笔、白纸、工作表等;工匠不知道图纸该如何落地,他就亲自来丈量画线,任由裤管沾满泥巴;为了黄岩西部村庄建设风貌的控制管理,时常自己开车或徒步行走,到上洋、上郑、富山、平田等地现场踏看;自己驾车从上海前来,也从不向当地报销一分钱。

       乡村改造的最动人之处,莫过于看着焕然一新的家乡时,村民由衷绽放的自信笑容。在杨贵庆的鼓励和指导下,聪慧的沙滩村村民,把拆下来的旧瓦片、碎砖块,嵌入到道路的铺设中,还融入自己的设计灵感,使穿巷而过的每条小路,都呈现出了不同的模样。

       不仅如此,在规划设计团队潜移默化的影响下,乡镇干部理念不断更新,能工巧匠不断涌现,“大量老房修缮,让传统工艺得到延续和继承;杨教授每次来黄岩后,还要给村干部们留‘作业’,让他们思考、成长。”当地人说,“为乡村培养人才,促使农村实现自我造血,这是他带给我们最宝贵的东西。”

       今年2月6日,就在《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》发布后的第3天,以乡村振兴为主题的干部教育培训基地——同济·黄岩乡村振兴学院宣告成立。今后,双方将致力打造集乡村振兴理论研究、实践指导及人才培养三位一体的综合性学习教育平台,合作培养一支懂农村、爱农村、爱农民的“三农”工作干部队伍和建设人才。黄岩区委副书记徐华说,从探索建设美丽乡村,到创立干部教育培训基地,在扑面而来的乡村振兴浪潮中,黄岩找到了清晰的目标和航道。

       时代在变。不变的是,每隔两周,人潮拥挤的台州高铁站,头发已然花白的杨贵庆,笑意盈盈地依约而来。